此刻,眼前的李君泽的爱意是真的。俞涛已经不再在乎往后这个人会不会还爱自己,会不会离开他,他都不在意,此刻这个男孩、男人的心疼和痛苦都是真的,那已足够。
分手几年的恍惚和那迈不过去的难关,在此刻终于云开雾散,俞涛知道了自己以后要怎么走了。
坚强和成长,在一朝之间来临。
“你放心,他出不来的!没人敢捞他!”李君泽说着说着还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喃喃地说着,看不出平日那副总是自信昂然的样子,俞涛笑着,拿起手机,打字:擦脸。
李君泽迅速别脸,去拿纸巾。
在他转过脸时,俞涛拿过他手中的纸巾,给他擦了下脸,又给自己擦了一下脸边沾着的泪意,然后把纸巾还给了李君泽。
他笑着,李君泽看着他的笑脸,咬着嘴,把头凑到他的肩膀前,看起来更想哭了。
俞涛拿起手机,继续打字:他出不来的。
证据确凿,谁放陈定波出来,他就让谁进去。
俞涛放下手机,双手抱着肩膀处的男人的头。
他一抱,李君泽在他的胸前痛哭失声,俞涛的胸口酸涩着,又平静无比。
曾经也有一个男孩在他怀里如此哭泣,那是在他的小时候,那个也很小的男孩子在他怀里哭着咆哮着说:没人要我,没人爱我。
他回那个男孩:那我要你,我来爱你。我爱你啊。
我爱你啊……
只是我爱你。
可你要的从来不是我的爱。
自一开始,你要的就不是我。
我懂了。
懂得有点晚。
谢谢你让我成长。
人生行至半中,所爱非人,这对俞涛来说,再刻骨铭心的痛也不过如此。
但生活还得继续。
他在医院躺了两天,看着陪着他身边不动的李君泽,有时候他倦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对于他这种人而言,任何人都不应该为另一个人牺牲。爱是帮助,爱更是疼惜与成全。他从来没有想过去消耗陈定波,也就不会想去消耗此时此地陪在他身边的这个应该把时间投入事业与稳定的生活的年轻人。
但他就是消耗了。
他不能明知是消耗,还继续消耗人家。
他不能吸食着这个年轻人热情爱着他的爱意的鲜血。
父母那边,俞涛自己打了电话,又让吴敬翰出面,说他临时去国外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差。并且,为了让二老不被陈定波骚扰,造出更多的意外,两个老人已经被李君泽安排着被李父李母接到李家家中去住了。
二老被瞒着,这出自于俞涛的授意。这些年他受了多大的折磨,父母一清二楚,如果他们知道陈定波要置好不容易活过来的他于死地,身体不好的二老所受到的伤害,会比过往的俞涛所受到的伤害还要大。
也许一出意外,就会发生俞涛根本不会接受的结果。
之前陈定波一句话都不说就找上门去,让俞涛知道,这是一个已经彻底疯魔了的男人。
他不会指望这个人还存有一点对他人的人性。他不能指望这个男人会考虑他的父母。
而且陈定波能量太大,他忠实的狐朋狗友太多,不包括那些从小跟他混的,他后来结交的几个人也是在各界各有手段——他们现有的世界是很讲规则,但规则是对能活着的、韧性的、有渠道的人讲的。
是对俞涛这样的人,李家这样的人讲的。
俞涛要是自己倒下去,他也是崩溃的、被毁灭的弱者,谁也救不了他。
救不了他的老父母,救不了他自己,更会绊倒那个倾心爱他的男孩。
俞涛在医院躺了两天,喉咙的瘀痕,喉咙的水肿外显得更加厉害。他连吃饭都很困难,只能进流食,但他没有再像之前一样,躺在床上悄无声息,他是第三天就振作起来看自己的检查结果和接下来应该进行的法律程序,并且把他所知道的陈定波的关系图一一列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