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烈的怒火烧灼着祂的髓核，让祂虚弱，却也让祂睁开了眼睛。

邪神的注视回归大地。

姜誉发现自己回归到了很久以前的视野，俯瞰星球，穿梭宇宙，一切都渺小遥远。他看见矮小的山川，看见遥远的地面上有很多小人。

小人跪伏在地上，他看见一个个低垂的头颅。

其中只有一张脸正对着他。

用手指着他，愤怒地来回划拉，左右跳脚，像一只小松鼠。

当意识和情感被逐渐吞没，唯一剩下的，只有本能。

姜誉在看到她的愤怒那一刻，本能地感觉到了惶恐。

不该让她生气。

不该俯视她。

不该离她这么远。

这不是他们之间应该有的高度差和距离，这让他觉得恐惧。

一切恐惧的原点本身感到了恐惧。

地上的人们已经在疯狂吐血，剧烈震颤，当祂的目光垂落大地，即便隔着封锁线，还是几乎击溃他们。

早知道应该拦住迟音，让她不要挑衅邪神……

撑不住了……

祂……

就在这一刻，邪神忽然收拢了全部的污染气息，裂空的深渊正在缓缓收拢，消失无踪。

祂在情绪的吞噬漩涡中清醒了过来。

因为她在生气。

…

“黑洞的进度怎么停止了？”

联邦中心区199层，人们热情高涨的欢呼戛然而止。

269层准备好t-11药剂，计划推进到了这个深度，已经无法失败。

所有人扑在数据面前紧张地分析，但无论怎么测算，这次的成功几率都高得吓人。

因为这个抹除程序最高明的一点在于，在数据乱流冲乱脑海秩序之后，这个程序的第一步就是让“祂”忘记需求。

把一切时间顺序倒置混乱，也就没有了因果逻辑。记不得自己需要什么，回归空无一切的状态，也就不会去寻找是什么在抹除自己的意识。

这种状态在祂漫长的生命之中，才是常态。

畸变孔吞噬他的情绪、记忆、习惯，瓦解成碎屑，然后尽数吞没。那些意识就再也无法从庞大的洪流中掀起水花。

最重要的一点，畸变孔来自祂的本体，本身就很难被发现，也不会有任何排异不适。因此祂很难排斥自己本体发出的讯号，在这个过程里，他不会感受到其他任何的情绪。

所以整个中心区高层一致认为，只要能成功开启黑洞，这个计划就已经成功了80。

眼下的成功进展已经完全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而且髓量场持续衰退，这已经是祂达到过的最衰弱状态，黑洞上特殊的融合装置早就与本体完全嵌合，祂很难找到它……”

希娜对着髓量模型端详许久，眼下，“祂”应该已经彻底展露真身，人类反抗组织据点内是怎样的情形，他们完全可以想象，迟音必定和其他人一样，处于震惊、绝望、恐惧之中。她的情绪只会继续负面印象“祂”，因此这个计划一定可以……

“等等，祂、祂在攻击黑洞？！”

一声惊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为什么？！祂怎么找到畸变孔位置的——”

程序操作员双目流血，惊恐地缓缓回头，“数据显示，黑洞现在处于……处于一个新形成的污染区里……”

希娜等人面色骤变。

污染区……祂、祂对自己的颅内进行了精神污染？！

而现场所有人都是高度精神力的专业研究者，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概念。

祂把自己的脑颅变成独立的污染区，这样，祂自己就是污染源。

污染源对污染区域内有着直接的感知。

祂找到黑洞了！！——

…

不要生气。

谁在生气。

姜誉混沌的颅内已经溃烂一片，凭借本能在做一切。他对自己释放了精神污染，因为他必须找回自己的记忆。

他的髓核感觉到，她很伤心。

她很委屈。

姜誉浑浑噩噩地漂浮在空中，脑内数不尽的黑色触线化作坚硬的刀锋，开始切割自己的颅脑，找到了，那个瑟瑟发抖的畸变孔，吸走他记忆的口子。

他将它——也将自己，切割得四分五裂，从里边寻找他丢失的意识。

她可不可以不要伤心，不要委屈？

封锁线外，反抗组织的众人察觉到恐惧的压迫感减轻，几乎是死里逃生。

迟率撑着粒子炮口，咽了口血勉强站起身。情况仍然危险，封锁线根本撑不住多久，不知道祂的平静会维持多久——

“撤退……”迟率喉咙眼里全是血，眼眶通红鼓胀，“逃出100公里，尽快进医疗舱。”

“我们没那么多医疗舱……”邓棋风抬手抹掉鼻端喷涌干涸的血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