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式微没有再看她。目光移向王婉。
王婉被她的目光一罩,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连退都不敢退了。她今日穿的鹅黄衫子衬得她鹅蛋脸娇俏,可此刻那张脸上半分血色也无。
“王娘子。”秦式微带了冷意,“你说我与翟公子戴过相同的玉佩,私相授受,关系匪浅。”
“我且问你,你是在何处瞧见的?”
“在、在翟家……”王婉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你那日去翟家,没有见到翟夫人。你在堂中见我与翟公子说话,旁边还有丫鬟婆子——光天化日,庭院之中,奴仆环伺。这便是你口中的私相授受?”
王婉的眼眶红了。
“我……我明明看见你们戴着一样的玉佩……”
“一样的玉佩便是私相授受?”秦式微的声音微微扬起,嘲讽至极,“那王娘子头上这支蝴蝶钗,与刘娘子发间那支也颇为相似。莫不是二位也私相授受了?”
王婉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
“可、可翟公子他……”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崩溃,“他那日把我请出府去!就是为了你!还说什么远亲——”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住了嘴。
秦式微看着她,脸上露出不过如此。
“所以王娘子便记恨上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称得上温和,“你不恨翟公子把你请出府去,你恨我。你不敢去找翟公子理论,便来嚼我的舌根。你在翟家丢了颜面,便想在我身上找回来。”
王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摇头。
“我没有……我不是……”
“你说我与翟公子私相授受,是因为只有这样,你心里才能好受些。”秦式微的声音仍旧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不是翟公子看不上你,是有人不知廉耻勾引了他——你是这样想的,对吗?”
“可悲。”秦式微断完这两字,没有再看她。
她转过身,面向那个梳着圆髻的妇人。
那妇人的团扇已经从半空中放下来了,挡在胸前。见秦式微的视线落过来,她的身子几不可见地往后缩了缩。
秦式微看着她,才忽然笑了一下。
“这位娘子,方才说到我母亲。”
“你说,秦大娘子‘颇有此风’。”
那妇人的嘴唇动了动,团扇攥得指节泛青。
“我母亲离京时,娘子年岁几何?”
那妇人的声音发紧:“我、我那时还小……”
“还小便不是亲历。不是亲历,便是道听途说。”秦式微替她答了,“道听途说之言,过了十几年,还要拿出来在众人面前翻搅。娘子好记性。”
那妇人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解。她说的那些话,本就是听来的,京中老人都知道。
“娘子方才说的时候,语气颇为神秘。”秦式微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妇人脸上,“想必是觉得,这些旧事说出来很有趣。众人围着听,你便成了今日宴席上最有见识的人。”
那妇人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颇有此风——此风是什么风?红杏出墙?不守妇道?”
那妇人猛地抬起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秦式微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我母亲是你什么人?你可曾见过她?你可知她生得什么模样?可知她喜欢什么颜色?可知她爱吃什么点心?”
那妇人被这一连串追问逼得几乎站不住,踉跄着退了半步,撞上了身后的茶几。茶盏晃了一晃,发出一声刺耳的叮当。
“你什么都不知道。”秦式微的声音又平了下来,“你只是听说。听说的话,便敢拿到众人面前来讲。讲完了还要拿团扇掩着嘴笑一笑,觉得自己今日出了风头。”
那妇人的眼泪终于被逼了出来。
“郡主……我、我只是……”
秦式微没有等她说完。
“你是几品?”
那妇人愣住了。
“本郡主问你,你夫家是几品?你身上的诰命是几品?”
那妇人的嘴唇哆嗦着,不敢答,秦珺却认得她,“……不过五品而已……”
“原来五品啊。”秦式微微微点头,“那你可知,我母亲——是何品级?”
那妇人猛地抬起头。
秦式微的目光平平地落在她脸上。
“我母亲秦令华,累迁至一品夫人,封号昌懿二字,赐见亲王以下不拜之权。”
她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地钉在花厅的每一个角落里。
“你一个从五品的命妇,在花厅里当着众人的面,议论一位已故的一品诰命夫人,说她‘颇有此风’。”
秦式微的声音落下来,带着厉声。
“谁给你的胆子?”
作者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