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可当人进来的时候,他懂了。
&esp;&esp;季晚停了筷子。
&esp;&esp;他怔怔地看着司礼监秉笔太监卢应,带着早晨见过的那常少监入内,跪在桌边行礼。
&esp;&esp;“吃饭。”肃王道。
&esp;&esp;季晚回神,连忙低头动筷子。
&esp;&esp;肃王闲聊般问:“第一日当差,在光禄寺如何?”
&esp;&esp;季晚没敢再看常涞,小心应道:“同僚友善,诸事顺宜。”
&esp;&esp;“同僚友善?”肃王笑了一声,“常涞是吧,你且说说看?”
&esp;&esp;常涞早就抖若筛糠,泪汗俱下,这会儿听见肃王点名,几乎是一下子就猛地叩头,哀求道:“是奴婢以下犯上!得罪了季晚……不,季督公!求王爷饶奴婢贱命!奴婢从此再不敢当面顶撞督公了!”
&esp;&esp;他哀求半天,又连滚带爬地去求季晚。
&esp;&esp;“督公!求您和王爷求求情!求您求——”
&esp;&esp;他手还没摸上季晚的衣摆,赵珩一双筷子便放了下来。
&esp;&esp;“啪嗒”一声,轻轻地落在了桌上。
&esp;&esp;常涞却吓得一弹,跪在地上,再不敢动弹。
&esp;&esp;赵珩扫了一圈,沉着脸问:“不让人安生吃饭了是吗?”
&esp;&esp;卢应跪着,大气也不敢出。
&esp;&esp;连季晚都起身伏地。
&esp;&esp;他声音有些发抖:“王爷,常少监没有得罪奴婢,亦没有起争执。”
&esp;&esp;“那是你见着他的时候。”赵珩说,“他出了光禄寺,可就不是这般了。对不对,卢应?”
&esp;&esp;卢应脸色阴沉地抬头瞪了常涞一眼。
&esp;&esp;“王爷说得对,奴婢是提他来给季提督请罪的。这个奴才虚开冒领耗资,被季督公提点尤不知悔改。跑到司礼监来告状,一路说了季提督许多难听的话,被、被东厂抓了现行。”
&esp;&esp;常涞哭了:“师父——”
&esp;&esp;卢应一巴掌把他扇翻在地。
&esp;&esp;“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自己冒领耗资,还不求季提督宽容,还敢狡辩?”卢应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esp;&esp;赵珩自顾自吃饭。
&esp;&esp;殿内只剩常涞压抑地低声哭泣。
&esp;&esp;还有风从自穿廊过去,引得悬铃轻响。
&esp;&esp;赵珩缓缓吞下饭菜,才不疾不徐开口:“今日他手里那张司礼监票拟,是你开的?”
&esp;&esp;卢应连忙道:“奴婢绝不敢做违律之事!”
&esp;&esp;赵珩和蔼一笑:“卢秉笔对圣上忠心耿耿,自然不会做这违律之事。”
&esp;&esp;他话头一转,视线落在那瘫软在地、狼狈不堪的奴婢身上。
&esp;&esp;“假传票拟、贪墨公帑、口无遮拦……这样的罪责,当如何处置?”
&esp;&esp;卢应脸色都青了,叩首道:“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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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常涞被捂住了嘴,拖了出去,就在窗外,落座在餐桌边亦能瞧见他被按在青石板上行刑的样子。
&esp;&esp;没有人再听到他的求饶。
&esp;&esp;也没有人关心他的求饶。
&esp;&esp;很快一切都寂静了下去。
&esp;&esp;血顺着缝隙蔓延开,在墙边染红了残雪。
&esp;&esp;“身上怎么这么凉。”
&esp;&esp;肃王把他抱在怀中,亲昵地在他耳边说。
&esp;&esp;冰冷的唇贴在他耳垂,让他浑身一颤。
&esp;&esp;“怎么只吃了这些?”肃王问他。
&esp;&esp;“没……没胃口。”季晚低声说。
&esp;&esp;他没有骗人。
&esp;&esp;他真的没有胃口,胃在痉挛,像是被什么钳住般,不由自主地痛苦。
&esp;&esp;肃王似乎了然,吻了吻他的脸颊:“……会习惯的。”
&esp;&esp;他温顺地接受了这个吻。
&esp;&esp;“喝酒了?”肃王问。
&esp;&esp;“嗯。”他的睫毛垂落,微微颤抖,“与、与班大人和饶大人浅酌了几杯。请王爷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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