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伴奏。

&esp;&esp;“一百年前，这里没有河神，只有一场能淹没一切的滔天洪水。”

&esp;&esp;那个清冷的女声，带着那绝望的悲鸣，继续在每个人脑子里响起。

&esp;&esp;“镇上的男人都跑了，只有一个女人站了出来。”

&esp;&esp;“她叫水娘子。”

&esp;&esp;“她带着镇上剩下的人，挖土，筑堤，三天三夜没合眼，用自己的命，从阎王手里，把你们的祖宗抢了回来。”

&esp;&esp;镇民们的骚乱，慢慢停了。

&esp;&esp;他们忘了逃跑，忘了身边那些面目模糊的水鬼。

&esp;&esp;所有人都抬着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听着那个声音。

&esp;&esp;“洪水最后一次决口，她跳了下去。”

&esp;&esp;“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那个口子，救了整个龙门镇。”

&esp;&esp;“你们说，这样的人，算不算英雄？”

&esp;&esp;没有人回答。

&esp;&esp;只有那悲伤到极致的哭声，在夜空里回荡，一声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esp;&esp;“你们的祖宗是怎么报答她的呢？”

&esp;&esp;女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esp;&esp;“当时的镇长，你们现在这位镇长大人的曾曾曾祖父，他害怕啊。”

&esp;&esp;“他怕洪水再来，怕自己镇长的位置坐不稳。”

&esp;&esp;“于是，他想出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好主意。”

&esp;&esp;镇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惊恐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却什么也看不到。

&esp;&esp;“他召集了镇民，告诉他们，水娘子是妖孽，是她引来了洪水！”

&esp;&esp;“他带人找到了堵住决口、已经奄奄一息的水娘子。”

&esp;&esp;“然后，当着全镇人的面，用九根镇魂钉，把你们的救命恩人，活活地、一寸一寸地，钉死在了河床的阵眼上！”

&esp;&esp;“轰！”

&esp;&esp;这句话，像一道旱天雷，在所有镇民的脑子里炸开！

&esp;&esp;“不！你胡说！你这个妖女，你在胡说八道！”镇长终于反应过来，他用尽全身力气，通过铜皮喇叭嘶吼，“大家不要信她！她是想毁了我们龙门镇的妖孽！”

&esp;&esp;可是，他的声音，在那个混杂着悲鸣的女声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esp;&esp;“我胡说？”

&esp;&esp;女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esp;&esp;“那你们脚下的这条河，为什么是黑色的？”

&esp;&esp;“那你们十年一次的祭典，为什么要选在阴气最重的夜晚？”

&esp;&esp;“那你们献祭的新娘，为什么必须是‘最干净’的处子之身？”

&esp;&esp;一连串的质问，像一把把重锤，砸得所有镇民头晕眼花，根本无法思考。

&esp;&esp;“因为，你们供奉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河神！”

&esp;&esp;“你们供奉的，是那个被你们祖宗亲手钉死的英雄，被阵法扭曲了百年的滔天怨气！”

&esp;&esp;“你们不是在祈求平安！”

&esp;&esp;“你们是在用一个又一个无辜女孩的灵魂做燃料，去加固那个囚禁着英雄的牢笼！去喂养那个靠吞噬绝望和痛苦才能存活的怪物！”

&esp;&esp;“你们每十年一次的狂欢，都是在逼着她，亲口吃掉自己的同胞！”

&esp;&esp;“噗——”

&esp;&esp;屋顶上，林静猛地向前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esp;&esp;她眉心的骨片“啪”地一声掉在瓦片上。

&esp;&esp;那响彻全镇的声音和悲鸣，戛然而-止。

&esp;&esp;“林静！”

&esp;&esp;周清砚一把抱住她软倒的身体，手里的银针看也不看，闪电般刺入她脖颈和胸口的几处穴位。

&esp;&esp;整个龙门镇，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esp;&esp;声音停了。

&esp;&esp;哭声也停了。

&esp;&esp;但那股子钻心刺骨的悲伤，那份被背叛、被囚禁、被折磨了百年的怨恨，却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