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仙山福地，此刻应是断壁残垣，血火交织，灵气溃散，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废墟。

&esp;&esp;曾经与之相关的所有人、事、物，都将被重新定义，包括沈翊然。

&esp;&esp;人们再提起沈翊然时，不会再说“那是清虚宗首席大弟子栖衡仙君”，或许会变成“那位曾为保全宗门存续，甘愿忍受魔头凌辱，被迫作质，却终究未能挽回浩劫的……天之骄子。”

&esp;&esp;总归是正派的，是忍辱负重的，是悲剧的，值得同情的。

&esp;&esp;这样也好。

&esp;&esp;喻绥扯了扯嘴角，尝到点血腥的甜锈味。

&esp;&esp;他把沈翊然从勾结魔道，玷污门楣的污名里，彻底摘出来了。哪怕是用最极端血腥的方式。

&esp;&esp;从此以后，沈翊然还是那轮光风霁月，不染尘埃的明月，无人可欺。

&esp;&esp;污泥与罪恶，都由深不见底的烂泥来背负。

&esp;&esp;于是后知后觉地，比疼痛先来的是恐惧。

&esp;&esp;他怕，怕沈翊然铺天盖地的恨意。

&esp;&esp;喻绥立在廊柱的阴影里几次抬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冰冷的殿门，却又蜷缩着收回。

&esp;&esp;绯衣上未干的血迹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粘稠的光，左肩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温热的液体正缓慢地浸透布料，但他浑然未觉。

&esp;&esp;他不敢进去。

&esp;&esp;喻绥灭了清虚宗，亲手斩断了沈翊然与过往的所有联系，也斩断了自己任何被温和以待的可能。

&esp;&esp;直到门内药草的气息渐渐沉淀，不再那么浓郁扑鼻，殿门才被轻轻拉开。

&esp;&esp;云锦端着空了的药碗出来，脸上是浓重的倦色，素净的青袍下摆也沾染了些许暗红的药渍。

&esp;&esp;“他…怎么样了？”喻绥问得轻，声嗓慌乱颤得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无措。

&esp;&esp;他抬眼看到门外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喻绥，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眉头立刻蹙紧，“尊上！”

&esp;&esp;第16章 仙君娶我可好

&esp;&esp;云锦的声嗓是不赞同的急切，眸光沉在喻绥仍在下渗血的左肩，“您这伤必须立刻处理！灵力耗损过度，外伤深可见骨，还有内腑震荡……”

&esp;&esp;“本尊在问他。”喻绥抿着唇，一言不发，盯着云锦，像是要将他看穿，又像是透过他，看向别的什么。

&esp;&esp;云锦毫不退让，继续道：“仙君脉象混乱，新旧伤叠加，灵力几近枯竭，心脉处更有郁结惊怒之气盘旋不去。方才呕出的血里带着冰渣子，是悲愤伤及肺腑，引动了旧年寒毒！我用了三根定魂针，才勉强稳住他神魂不散，用了朱雀血为引的灼骨汤，才化开一丝心口郁结的寒气！”

&esp;&esp;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些，“尊上倒是痛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可您想过没有，仙君醒来，得知师门因他而覆灭，同门因他而死绝，他该如何自处？他那身子，还能不能再承受一次这样的打击？！”

&esp;&esp;喻绥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云锦的每句话，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esp;&esp;他何尝不知？可他当时，看到那剥灵戮仙阵对准沈翊然时，看到那些人贪婪冷漠的嘴脸时，理智的弦就已经彻底崩断了。

&esp;&esp;他们该死。

&esp;&esp;沈翊然恨他，他也会杀。

&esp;&esp;“阿锦……他，现在怎么样？”喻绥惶然开口。笃定了自己再多问几回小医仙便会松口。

&esp;&esp;云锦看着他苍白脸上未干的血污和眼底的暗红，胸口那股气忽而泄了大半，只剩浓沉的疲惫。

&esp;&esp;他侧过身，让开些许位置，声音低下来，“刚服了药，勉强睡下了。但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发抖，出冷汗，偶尔会无意识地蹙眉，手指会蜷起来……像是在忍痛，又像是在做噩梦。”

&esp;&esp;云锦看向喻绥，“尊上若真想看他，就收拾干净自己，别带着一身血煞气进去惊扰。仙君现在受不得半点刺激。”

&esp;&esp;喻绥默，缓缓点头。

&esp;&esp;他转身走向侧殿的浴池，背影在昏暗的廊下孤直，走了两步便有些踉跄。

&esp;&esp;云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轻叹了口气，刀子嘴豆腐心地追上去。

&esp;&esp;骂归骂，治还是得治的。

&esp;&esp;一身崭新的绯色常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