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姥姥去世没多久,他姥爷就娶了第二任,是个大山里来的寡妇,带了俩十四五岁的儿子,正好能干地里活。
反正杜家一大摊事,杜红霞活着的时候跟亲爹不亲,也没法亲起来。1970年,知情下乡,程锦年的亲爹程海俊到了大沟村,那一年杜红霞十八岁,是大沟村出了名的漂亮水灵姑娘。
杜红霞贤惠能干,对有文化的程海俊有好感。
二人自然而然在一起结了婚。
程海俊是知青下乡,也不是劳动改造,大沟村的村长、村民们还是很照顾的,给程海俊拨了一处屋,让程海俊在大沟村跟着杜红霞安了家。
86年的时候,知情回城潮,程家寄来信,希望儿子回城,工作已经打点好了,程海俊给媳妇孩子做保证,先回城里看看情况,等工作安顿好了就来接二人,那一年程锦年十二岁。
后来嘛。
雪停了。
程锦年打着手电筒照着三轮车前方的路,宋昊一张口还没说出话,他先说:“我手缩在袖筒里不冷,你看路。”
“大宋你冷不冷?”
宋昊:“不冷,我脑门都是汗。”
“那围巾也不能摘,不然人热乎的一摘了围巾一脑门冷风,要头疼。”程锦年知道宋昊要说什么。
他就知道的!
“好我不摘听你的。”宋昊硬生生停了扒拉脑袋围巾的手。
大沟村所处在保平城市里向西三十多里外,1992年的这会,保平城就城里市中心繁华热闹,其他地方都是灰扑扑的穷。
保平城是一座北方小城,国家1978年12月改革开放,距离现在十四年过去,保平城的经济还是很‘稳扎稳打’慢吞吞的发展。
从大沟村到城里这段路,没路灯,有一段还是土路,坑坑洼洼的,加上下雪积雪泥泞难走,程锦年就跳下来在后头推车。
“我坐在车里冷,下来活动暖和。”程锦年抢先大声说:“大宋你说的,干活不冷,坐着冷。”
宋昊:……
雪停了,北风还吹着,路边枯树枝头的积雪被风吹的簌簌落下,程锦年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却没被吹散,带着一股力量。
宋昊不再多说,站起来更使劲蹬车。
一个人在前头使劲,一个人在后头使劲推车,荒凉偏僻的路,天黑黑沉沉的,手电筒一束光上下晃动颠簸却也照着二人前方的路。
不知多久,三轮车车胎一‘轻’,前头宋昊喊:“路好了年年,到水泥路上了,你快上车歇会,冷不冷啊,脚湿了没?”
“没,我走的一身汗,背后出汗了。”程锦年往车里爬,也不跟大宋犟他能行再推会。
宋昊:“那你盖着被子捂一会,别直吹冷风。”
“好啊大宋你拿我刚才的话堵我。”
二人哈哈笑。
天一点点亮起来,之后路很顺畅,宋昊又骑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市里,按他前几次卖货经验停了老位置。
此时天还‘黑着’,附近周边零零散散停了几辆三轮车。
程锦年第一次跟大宋卖货,有点心眼想瞧瞧其他人卖啥,别跟大宋撞上了,他一一看,时不时点着脑袋,眼睛越看越亮。
旁边宋昊看年年,没忍住是笑开了,他家年年想什么都挂在脸上。
‘哦哦哦这个卖腊肉的不冲突’、‘卖对联的那没事’、‘还有卖围巾的’——笑的得意。
宋昊:嘿嘿,他第一次去珠市回来卖的就是围巾丝巾小玩意。
那是四年前的事,红霞姨去世,临终前还念着海俊叔,让年年去珠市找爸爸,去那上学认祖归宗过好日子,宋昊那会觉得红霞姨想的有些太好了。
程海俊要真念着年年和红霞姨,去了珠市安顿好就该接人过去,结果一走刚开始还给寄信,后来红霞姨病重,年年六神无主,写的信寄过去没回应,电话打过去说没这个人。
大嫂说他不懂,红霞姨哪能看不清,只是快死了,牵挂着儿子,想给儿子挣个机会,夫妻感情没了,但年年是个男孩总归是程家的种吧。
万一程家要了程锦年,程锦年那就是城里人,能上好学校穿皮鞋读大学,搁村里,程锦年才十四岁,就算书读得好,穷得叮当响,哪里有钱念书交学费?
说的宋昊心一抽抽的疼,又气又疼,气得是程海俊这人没担当没责任,亏他白叫了这么多年叔,疼的是他家年年——
十六岁宋昊撂下话,他养年年,给年年挣学费。
以后他和程锦年就是一家人。
1988年,也是年刚过完开春,可冷了,杜红霞丧事办完,十六岁的宋昊背着包袱,揣着一百四十块钱,带着十四岁的程锦年去了珠市。
十六岁宋昊就长到了一米八,眉骨高,压着眼窝,在村里时要是板着脸有些‘凶神恶煞’气质,从小就胆子大孩子王,一把子力气,他二哥宋卫军参过军,复原回村后,还给宋昊教了些拳脚。
宋昊憋着气,他得给年年论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