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道:“当初像你们这样的人,有多少?”
乌县令回忆了片刻,道:“有三百人。”
在乌县令还在读书时,他那时还是公子扶苏的家仆,之后公子给了他们户籍,从此能够远游,也能够为吏。
张良低声道:“你们这样的人,皇帝应该重用你们。”
乌县令感慨道:“夫子稂不依旧是个夫子,我都是县令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换做是别人,张良觉得这三百人应该有更好的安排之法。
当年列国公子也有养死士的说法,若是这三百人是死士呢?
想到此处,张良惭愧一笑,公子扶苏不会豢养死士的,若他豢养死士,他就不是那位受关中人们爱戴与拥护的公子。
公子扶苏给了当初的三百弟子一段完整的人生,并且用这三百弟子去影响更多人。
是啊,公子扶苏是不会这么做的,而且李斯与嬴政也不会容许当年的公子扶苏这么做。
若真是在豢养死士,那公子扶苏就与那些咎由自取的列国公子一样了。
张良坐在车辕上,正在想着,不敢用以往的经验去看待一个人,尤其是公子扶苏,他如今已是皇帝了,而且不是靠着夺权上位的皇帝。
换言之,秦国历代宗室在夺权的路上死的太多了,就算是公子扶苏这么做,也不会有人再说什么,只不过是多死一些人而已。
至少,现在的新帝是正常即位的。
乌县令道:“想什么呢?”
张良道:“我在想当初商颜山下的三百个弟子,会不会入丞相府。”
乌县令摇头道:“入丞相府是需要才能的,皇帝重庶民而轻贵族,于庶民而言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你是庶民,我也是庶民,你知道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吗?”
张良颔首道:“这样做的好处就是,皇帝用人不需要考虑对方的家室与出身,也不用看对方身后有没有倚仗,只需要看对方的才能就好。”
“是啊。”乌县令低声道:“现在的丞相府都是皇帝需要的治国人才,那些人都是有才能的,我这样能力浅薄的,只能留在这里当县令。”
说话间,乌县令又打开水囊喝了一口。
张良从水囊中闻到了酒味,又是香且浓烈的蜀酒。
见乌县令将装了酒的水囊递来,张良也喝了一口酒水,也不知道他是在何时买的酒水,这位乌县令是个很实在的人,但他总是对他自己很好。
乌县令常说人要自爱,而后再去爱别人,爱天下人。
这也是公子扶苏常说的。
“你说,是吗?”
听到乌县令再一次追问,张良回神道:“你说的很对。”
乌县令有些骄傲的点头。
张良看着在夏季生机盎然的大山,又道:“现在看起来是这样,以后会怎么样谁又知道呢。”
乌县令也是爽朗一笑。
两人拉着一车的盐到了县里,已是第三天的夜里。
等到天亮的时候,乌县令主持将这些盐分给各家。
而张良则是继续他教书的生涯。
而到了夜里,张良总会望着夜空。
夫子矩道:“韩夫子,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张良道:“想家了。”
夫子矩笑道:“想家了就回家呀,我今年冬至节还回了一趟关中。”
想家了就回家,这是一件多么理所当然的事啊,在远方有家人,还有家,那是他长大的地方。
从夫子矩口中说出来,此事很简单,也很容易。
“父亲!”
听到孩子的呼喊声,夫子矩又快步跑开了。
张良依旧独自一人坐在竹屋前,身边的熊猫也像个人似的,坐在一旁。
是啊,对别人而言回家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夏夜有些喧嚣,没有冬日里这么宁静,张良在竹屋前坐了很久,他的家不在了。
韩王的王宫成了一片废墟,秦军在那片废墟之上建设了官府。
而自己的家也早就毁于战火,张良真的很想念家,也很想念家人。
可到了如今,六国不复存在,他也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不远处的草地上飞过几只萤火虫,张良看到了与萤火虫玩闹在一起的孩子。
不知不觉张良也跟着笑了。
人间有好风景,也有不好的风景,张良也很喜欢这里的美好。
翌日,乌县令一早就来造访。
“听夫子矩说,你想家了?”
张良喝着粥,古怪地看了乌县令。
乌县令也为自己的八卦与好奇,有了些许不好意思,这确实不该八卦了。
乌县令咳了咳嗓子道:“我知道你的事。”
张良吃粥的动作稍停。
乌县令接着道:“你母亲过世,你却一直没有成家,你在三川郡宅子其实还在……”
张良又开始了喝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