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才注意到清也虽然归位,但魂魄却缺了一角。
“至于为何同行,”清也抬眼看向景曜,“是因为我偶然得知一事。”
“何事?”景曜换了个坐姿。
清也未答,反而问道:“敢问陛下,结魄灯如今在何处?”
殿角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一位鹤袍仙官拢着袖,语气里带着几分淡讽:“仙君竟不知么?当年你身陨西海,魂飞魄散之际,是陛下特准拆解结魄灯,放在三界,这才让你再次聚魂归位。”
“如此殊荣,纵观三界,仙君可是第一人呐。”
传来几声附和的讽笑。
清也却只极淡地扯了下唇角:“原来如此。既然是为了救我,为何那盏灯的灯芯——会被封在混沌塔顶?”
混沌塔?
众仙面色微变,连观雪眠也轻蹙起眉头。
怎么这些事,寻云半句都没和他提。
清也朝地上一跪,背脊挺得笔直:“臣与鬼王探查发现,有人正借结魄灯芯为引,持续向混沌塔内灌注力量。故臣怀疑,背后有人授意,企图唤醒塔下镇压的魔君。”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苍钺是生是死,此刻已无人再关心。
所有目光都凝在了清也身上。结魄灯一直在天帝手中,她这番话,几乎明说天帝心怀不轨。
众仙面面相觑,视线在天帝与清也之间来回游移,无人敢出声。
一片寂静中,景曜缓缓眯起了眼。他袖中的手捏得发白:“清也,你这是在怀疑朕?”
“臣不敢。”清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他,“臣只是希望陛下能够解惑:灯芯为何会在塔顶?以及——”
她沉下声一字一句道:“为何玄情说,当年堕魔,是您对他下的手。”
惊雷一个接着一个落下,众仙愕然失色,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大胆玉霄!”天帝身旁的神官率先回过神来,厉声呵斥,“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污蔑天帝!”
观雪眠也困惑起来:“我记得玄情已被你亲手诛灭,魂飞魄散。此话从何说起?”
“玄情没有死。”清也说,“他不仅没死,如今人就在塔内。”
又是一片哗然。
夜妄舟适时出声:“此事本座有些印象,当日确有残魂趁诛杀之机遁入混沌塔,只是未料竟是玄情。”
立刻有仙官诘问:“如此要紧之事,鬼王为何不早早上报?”
“彼时本座正在闭关,此事全由天界自行处置。”夜妄舟唇角微抬,似笑非笑,“况且天界素来常往塔中封存诸物,本座又如何分辨,那是不是你们有意为之?”
“更何况,”他目光扫过殿上众仙,摊了摊手,“离墟不过依约镇守半座混沌塔。塔内之事,本座无权过问,亦不便插手。”
几句话,将自身撇得干净。纵使有人心中生疑,在这般滴水不漏的说辞前,也一时语塞。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地落回了御座之上。
景曜面沉似水。目光在清也与夜妄舟之间缓缓扫过。他如何看不出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架势。
又一次——他的好臣子,他的好师妹,再一次站在了他的对面。
景曜拢在袖子里的手几度攥紧又松开,半晌才将心头怒气压下去。
他缓了缓,张口道:“结魄灯自千年前用于为你聚魂后,便一直置于西海蕴养。其后残魂始终未能集全,朕便未再理会。天界事务繁多,一盏旧灯,朕未必件件过问。”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他不知情。
“至于玄情,”景曜话锋微一转:“你说他在塔内,朕倒想问:你是如何进入混沌塔的?”
此言一出,殿上众仙恍然回神。是啊,混沌塔禁制森严,清也如何能进去,又怎能确信塔内便是玄情?
清也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但她不打算现在说出景霁的事情,只抬手虚虚一握,断劫出现在她掌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