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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2 / 2)

杨霁闭上眼,察觉到太阳穴处有规律地跳动,烈日当空,有些头疼。

也许周锵锵也意识到谈话陷入窘境,也许没有,只是他问:“小奇,你在哪一站下车?”

杨霁随口拣了个站点脱口而出:“灵犀路。”

周锵锵兴高采烈:“那敢情好,我们在灵犀路的前一站槐街口路下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杨霁奇怪,这货怎么如此活力四射,拜托,我们刚才不是还在话不投机?

可周锵锵不管,灵犀路前一站,槐街口路抵达报站,周锵锵再次牵起杨霁的手:“走,我们到了。”

杨霁被牵手牵得没脾气,他心想,只要这货别再消耗我的脑细胞,他想怎样就怎样吧。

杨霁跟随周锵锵下了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钢筋混凝土天地,十余幢摩天大楼此起彼伏,好一派整齐划一的现代城市景观。

只是,曾经蜿蜒绵长伸入梦境的胡同,如今已成被铲平的荒地,被遮掩于落地窗折射在地面的强光当中。

微风轻拂,拂过看得见的回不去的街角,拂向遥远的时间。

窄小的门楣,斑驳的玻璃,投在架子上密密麻麻的磁带、黑胶唱片,打口儿碟片,半帘阳光透入,窗帘每飘起一次,便让人昏昏沉浮想联翩,也许那片帘后藏着命定的少年。

不经意地,杨霁的手被周锵锵再次牵起,将他从愣神的片刻轻轻牵扯,醒在这个温暖的午后,周锵锵的身旁。

“高中的时候……迷茫于熙熙攘攘的人间正道,和看起来特别缥缈的理想,音乐。很幸运地,像陶渊明坐船驶向桃花源一般,在隐蔽的槐影胡同里找到了范哥的音像店,enunter,从而慰藉了我高中的茫然失措。”

杨霁没有轻易接话,而是随着周锵锵的节奏,抬腿渐渐朝纵深走去——这里的人已经渐渐搬空,从过去人声鼎沸遍地市井气息,到现在满目凋敝。

闭上眼睛,杨霁仿佛还能看见背着双肩书包的高中大学,骑着滑板车在狭窄的胡同中来回穿梭,只为那一下午被缪斯女神轻抚面颊,从而褪去一周庸碌疲乏。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为这座城市里变为废墟的乐土伤春悲秋过,只是即便当他从美国归来,即便靠得如此近,如果不是周锵锵,他再也没有踏入过这里。

他的决绝一如他当初二话不说远走高飞,一如他将尘封的旧过往一并打包,丢进断舍离大军,丢进回不去的记忆里。

原来,少年曾来过同一个梦中。

“小奇?”周锵锵歪头凑近端详。

杨霁回过神来,却听周锵锵问:“你有没有听见?有人练钢琴的声音?”

当年此处人丁兴旺,大量市中心的多代同堂老居民在这里坐落。

城市进入大规模改造后,绝大部分人得到了大笔拆迁款,并搬离了出成长的地方,被疏散至四环开外,只零零星星尚有人散居于此。

隐隐约约传出的练习曲,好像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慢板,柔和,伴随着并不熟练的指尖运动与不时出错的音阶。

周锵锵和杨霁漫步在胡同当中,在现下一片稀疏的民居中,找寻那练琴声音究竟来自何方,最终,在一间看得出主人悉心装点过的宅院停下。

“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在这儿练这个。我小时候也练过,一边练,一边挨打,错一个音打一下手。”杨霁轻笑一声,回想道。

周锵锵也有话要说:“我也练过,小时候弹得一塌糊涂,老弹错节拍,我妈边敷面膜边帮我踩着拍子,人比我还着急。”

杨霁想象一下,周锵锵这淡定自若的个性,的确能让周围所有人皇帝不急太监急,他忍俊不禁,附和:“我小时候弹到中间那一段,总是弹不过去,差点没被我妈打成肉饼。”

周锵锵忙不迭:“我也是我也是!每次弹到那儿,我都以为自己做不到了!”

“但是……”

周锵锵继续说,笑嘻嘻露出两个大酒窝,在阳光底下格外耀眼:“但是,我们都还是弹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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