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昨夜那场血腥的追杀落幕,苏清宴的心头便縈绕着一个挥之不去的疑团。完顏旭辉,这个名字,这个姓氏,无不指向金国的皇族。他将母子二人安顿在自己家中后,便立刻开始询问。
通过小辉给苏清宴的翻译,苏清宴试图拼凑出事情的全貌。然而,妇人只是满面茫然与惊恐,她所能讲述的,也仅仅是无休无止的逃亡。从金国境内开始,他们就被一羣又一羣的亡命之徒追杀,稀里糊涂,不知缘由,一路逃到了大宋。
苏清宴负手踱步,思绪急转。将他们送回金国?这念头一起,便被他自己掐灭。此举风险太大,一旦行踪暴露,被有心人捅到朝堂之上,一个“私通金人”的罪名就能让他万劫不復。他从不畏惧为国为民而死,却绝不愿将无辜之人牵扯进这浑浊的政治漩涡,更何况小辉对自己那可能惊天动地的身世,至今仍一无所知。
“你告诉你娘,我打算送你们回去。”苏清宴最终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小辉将话翻译过去,那妇人本就苍白的脸颊瞬间血色尽失,她抓着儿子的手,用女真语急切地说着什么,神态激动。
“叔叔,”完顏旭辉转过头,怯生生地说,“我娘说……她说她不想离开大宋,她说这里……这里更安全。”
这回答让苏清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他试图解释宋金两国之间那脆弱不堪的联盟关係,以及潜藏在和平表象下的暗流。然而,对于一个只求活命的妇人而言,这些国家大略太过遥远,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昨夜苏清宴那神兵天降般的庇护。
她一意孤行,固执地要留在大宋。
苏清宴彻底没了办法。萧和婉已带着人回了江陵府,这偌大的宅院空着也是空着。他沉吟片刻,终于做了决定。
“罢了,你们便暂且住下吧。”苏清宴郑重地对小辉和他母亲说道,“但切记,万不可随意出门。我也不常在家,你们需自己多加小心。”
完顏旭辉的母亲似乎误解了苏清宴先前的迟疑,以为他执意要赶她们母子离开,又对着小辉一阵急语。
小辉连忙叫住正欲转身的苏清宴:“叔叔!我娘说,她不会白白叨扰您的,她……她将来一定会报答您的恩情!”
苏清宴闻言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连忙解释:“并非如此。只是我常年在外,有诸多要事缠身,怕是无暇周全地照顾你们母子。”
完顏旭辉眨了眨清澈的眼睛,用力保证道:“叔叔,您放心,我和我娘绝不会到处乱走的!谢谢叔叔收留我们……将来,将来小辉的恩情,无以为报。”
话音未落,这孩子竟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对着苏清宴便要磕头。
苏清宴一步上前,双手稳稳地将他扶起,触手只觉这孩子身子骨单薄得让人心疼。
“小辉,你我相遇即是缘分,不必如此大礼。”苏清宴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你是个好孩子,好好照顾你娘。若有任何事,等叔叔回来再说。”
安顿好一切,苏清宴正准备进入密室,规划下一步的行动,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呼喊。
“爹!我回来了!”
苏清宴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旋风般衝了进来,正是他的儿子石辰辉。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辉儿?你不是随你娘去江陵府了吗?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
石辰辉的脚步在看到院中那对陌生的母子时猛地一顿,他疑惑地打量了一下那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又看了看那位身形高挑的妇人,最后促狭地望向自己父亲。
“爹,我说您怎么不肯离开汴梁呢,原来是在这儿金屋藏娇,又置办了一房啊!”
这一句玩笑话,直说得苏清宴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急:“混账东西!休得胡说八道!爹是看到宣化号的人追杀他们,纔出手救下,暂时安顿在家中!”
不等苏清宴多言,懂事的完顏旭辉已经快步上前,对着石辰辉解释道:“小哥哥,不是您想的那样!是叔叔救了我和我孃的性命,也是叔叔好心收留我们,您可千万别误会了叔叔!”
石辰辉见父亲真急了,这才哈哈一笑,挠了挠头:“爹,我跟您开玩笑的,看把您急的。我还不瞭解您对我孃的情意吗?”
苏清宴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就要揪他耳朵:“你这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跑回来了?”
石辰辉躲开父亲的手,这才正色道:“我担心您一个人在汴梁,这边风声鹤唳,诸多事情怕您忙不过来。我跟娘说过了,她同意我留在汴梁帮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师父霍尔穆兹也在这边,我想着,就算不能劝您和师父一起离开,留下来,我们父子俩也好有个照应。”
“胡闹!简直是胡闹!”苏清宴勃然大怒,“我为何要让你们离开?就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那您自己为什么不离开?”石辰辉梗着脖子反问,半点不退让,“爹,我都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懂得怎么照顾自己!您传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