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萧惟闻默了默,在极快的一瞬间,他心头涩怨怒愁恼恨苦……千般情绪浮过,复杂到自己都难以一条一缕地分别捕捉清楚。
&esp;&esp;但最终,他也只是垂了垂眼,拱了拱手,极恪敬恭顺地答道:“那微臣便承过陛下吉言了。”
&esp;&esp;话至此处,前言已尽,重、萧二人便纷纷行礼告退了。
&esp;&esp;从始至终,卫斐都眉眼微垂,极恭敬地避在了边上。
&esp;&esp;重熙从她身边走过时,笑着向她点了点头,权作招呼。
&esp;&esp;萧惟闻却是只留了一张森森寒厉的脸给她。
&esp;&esp;卫斐扯了扯嘴角,对此情势,有些无奈,同时又莫名觉出几分诡异的好笑。
&esp;&esp;不过这股情绪也是转瞬即逝,注意力很快便被身边的这一个人拉了过去。
&esp;&esp;卫斐本人并不如何重口腹之欲,但她两辈子都练就了一手极好的厨艺,因而,从某种程度上,卫斐一向秉承着下厨是通过取悦旁人来愉悦自己的理念。
&esp;&esp;二人同桌而食,单是看着皇帝被辣得艳红还停不下筷的嘴唇,卫斐心头便充斥了股没来由的想笑。
&esp;&esp;“阿斐,”裴辞被她瞧得莫名有了些不太好意思,顿了顿,侧颊微红,停了筷,奇怪道,“怎么只看着朕、不动筷?”
&esp;&esp;“嫔妾不太能吃辣。”卫斐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瞒的。皇帝嗜好重辣,她不怎么受得了。桌上摆着的干煸芸豆、剁椒鱼头、辣炒千叶豆腐、水煮牛肉、虎皮青椒等,本就是她专门做来为皇帝准备的。
&esp;&esp;“哦,”裴辞的举筷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静默片刻,就在卫斐都要以为这个话茬已经过去了的时候,才又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是张禄他们告诉你的么?”
&esp;&esp;“朕其实,”裴辞浅浅皱着眉,不怎么高兴道,“也并没有那么喜欢……”
&esp;&esp;卫斐微微一愣,继而忍不住笑开了。
&esp;&esp;“陛下未免也太小看嫔妾了吧,”卫斐别过脸,轻咳两声,咬着唇低低笑道,“陛下与嫔妾同桌而食这么些日子了,嫔妾若是还连陛下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瞧不出来……那未免也太不当心了吧。”
&esp;&esp;裴辞静静地凝望着卫斐莞然的笑颜,定定出神半晌,缓缓摇了摇头,否认道:“不,不是的。”
&esp;&esp;卫斐疑惑扬眉。
&esp;&esp;“很多人,朕与他们认识了十年、二十年,”裴辞微微启唇,轻轻叹息道,“朕却仍瞧不出他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们也看不明白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大约未必就与用不用心有关,也是分人的。”
&esp;&esp;裴辞不期然地又想起了《狱中上梁王书》里那句“有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esp;&esp;一时五味陈杂,惆怅惘然。
&esp;&esp;卫斐默了默,沉吟须臾,轻轻启唇道:“嫔妾曾与陛下说过,无论陛下是遇到了何等的烦心事……嫔妾这里,总是为您敞着一颗乐意倾听的心。”
&esp;&esp;裴辞顿了顿,这事他本是不欲再与卫斐提及的,怕一个不慎惹了她的不高兴……但,而今想来,现在自己能说与的,除了眼前人,好似也没有旁的了。
&esp;&esp;“广阳宫的那个巫蛊娃娃,”裴辞搁下了筷子,彻底没有继续用午膳的胃口,拧眉叹息道,“朕着慎刑司秘密探查,查来查去,最后查死了几个人,竟查成了一桩彻彻底底无头公案。”
&esp;&esp;卫斐听得眉目微凝,但也倒不多惊讶。
&esp;&esp;——先靖宗皇帝登基两年而卒,短短几年内,后宫中先后换了三代主人。妃嫔们是要随帝王变换迁居别住,但宫中服侍的数几千个宫女太监们却不会。
&esp;&esp;这些宫女太监几度易主,究竟打从心底在听命于谁、是谁的钉子又是谁的“靶子”……那可不是一时半刻能盘算清楚的。
&esp;&esp;而今这位皇帝又不喜欢亲近后宫……且看那模样,恐怕先前连娶妻的意愿都寥寥。
&esp;&esp;皇帝避讳后宫的态度,在无形中喂大了懿安皇后野心的同时,也叫而今后宫中的水深得愈发诡谲难测。
&esp;&esp;那娃娃究竟是谁做的,说句真心话,就连卫斐这个局中人而今都无法完全确定。
&esp;&esp;“朕的意思是,裴舸年纪还小,又是先天的胎里不足、体弱多病,”裴辞叹了口气,很有些挫败道,“他是二哥唯一留下的一点血脉,朕现在又摸不清楚后宫中到底是哪里来的魑魅魍魉想拿他来作筏子生乱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