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那天太子答应了她,赏荷宴这日他不会提前离席,会与她一起去湖上泛舟。
覃思慎自是颔首。
裴令瑶看看相携而行的二公主与驸马,又看看身边的太子,想起新婚之初的念头。
她眼波流转,在起身之时,一把牵起了覃思慎的左手。
十指相扣那种。
覃思慎手指一僵。
裴令瑶眸光清亮:“他们都是那样欸。”
覃思慎:“他们?”
裴令瑶笑着点点头,自认所言之语甚有道理:“殿下说要与我相敬如宾,但我也是第一回成婚,不知什么才算是相敬如宾的夫妻。我想着祖母常说二公主与驸马感情甚笃,我们好好学他们就行?”
覃思慎垂眸。
大庭广众之下,他总不能一把甩开太子妃的手、给她没脸。
且,太子妃所言也不无道理。
故他道:“走吧。”
却是全然没想过,感情甚笃与相敬如宾本也不是一样的意思。
掌心的热意不知不觉攀至覃思慎的耳后。
湖风吹过脸颊,他定了定神,不去多想,故也未曾发现,其实今日的他并未对太子妃这份突如其来的主动生出半分抗拒或是不喜来。
两人并肩往太后那边走去。
裴令瑶轻晃手臂:“我教殿下怎样牵手呀。”
覃思慎侧过脸去看她。
裴令瑶却没回应他的目光,她直直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弯弯,很是自在。
覃思慎挪开目光。
裴令瑶心道:牵着这样俊俏的郎君,走在这风景甚好的九鲤池畔,实在是很能令人生出一点得意与满意的。
二人在太后身旁站定,裴令瑶笑盈盈地开口:“祖母,我与殿下也想去湖上泛舟。”
太后见着他们这副模样,眼睛都亮了几分;她看看裴令瑶,又看看覃思慎,唇畔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去吧、去吧。阿慎当心些,莫让瑶瑶磕着碰着了。”
覃思慎沉声答道:“孙儿知晓。”
太后摆摆手,乐呵呵地催促道:“一阵天色晚了,湖上的风吹着就有些凉,此时天色正好,最宜游湖,快些去吧。”
往年来行宫避暑之时太子也都会出席赏荷宴,但他从来都是独自一人在岸边的八角亭中安安静静坐着、翻弄他的书册或是公文,从不会掺和游湖赏景之事。
太后当然清楚泛舟之事定然是裴令瑶的主意。
可谁的主意又有什么要紧呢?
太子若当真不愿做的事,他能寻出一百个大道理去拒绝。
太后都能想象出她这个少年老成的孙儿,面无表情地叨叨圣人言的模样。
……
待行至湖畔小舟旁,覃思慎正欲伸手扶裴令瑶上船,却见她已松开牵着他的手,而后提起裙摆,跨入船中。
水绿色的裙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其间似是带着一线清淡怡人的芰荷香。
覃思慎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收回空落落的手,跟在她身后上了船。
裴令瑶已兴致盎然地握住了两只木棹:“殿下可坐稳了。那日殿下教我习剑,今日我也礼尚往来,教殿下如何划船。”
听她提起“习剑”二字,覃思慎顿了顿,方道:“辛苦太子妃了。”
裴令瑶本只是觉得划船好玩,听他这样说,却故意道:“那一阵回到岸上后,殿下可得好生谢我。”
覃思慎:“那……”
裴令瑶笑了笑:“开玩笑啦。”
这样多日相处下来,她算是知道了,太子真的会对这些随口一提的话当真。
覃思慎哑然:“……嗯。”
木棹入水,小船轻轻晃了晃,而后慢慢向着藕花连天的湖心飘去。
一道道水波在船后荡开,日色散落在上面,碎成一片明灿灿的金光。
覃思慎的目光始终落在裴令瑶身上。
……毕竟她说要教他,他也没拒绝,自当好好看着,方才算不辜负她的一番辛苦与好意。
但见湖风卷着荷香,柔柔地吹起裴令瑶的衣袍。
湖光亦映在她的眸中,粼粼地闪着。
不知为何,看着她的动作,覃思慎的心忽而彻底静了下来。
不多时,裴令瑶笑道:“殿下也试试?”
覃思慎闻言,拿起脚边的木棹,答了声“好”。
不过三两下,他就已顺畅地摇起木棹来。
裴令瑶见状:“殿下不是不会么?”
覃思慎垂眸,手上的动作始终未停:“太子妃演示得很认真、也很仔细。”
裴令瑶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哧”地笑出声。
覃思慎抬眼看向她。
她弯着眼睛,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没有,只是单纯觉得好笑。
她道:“殿下学得好快,我教得真是不错。”
尾音上扬,带着点促狭。

